

你有没有觉得,身边那股“不想结婚、不想生娃、不想消费”的低欲望潮水,已经漫到了脚脖子?
据统计,我国90后群体里非婚人数已经达到约9500万。不是开玩笑,是整整将近一个亿的年轻人,自动或被动地退出了婚恋市场。有人归咎于手机,说智能手机偷走了亲密关系;也有人摇头感叹,这代人是彻底“躺平”了。但今天我想说句扎心的实话:别光骂年轻人,这不叫“无欲”,这叫“提前预感”。他们是在用一种近乎身体本能的方式,提前嗅到了时代减速的气息。

最近学者巫怀宇的一本新书《世界历史的长弧之末》提出了一个极犀利的观点——我们津津乐道的“加速主义”其实是个幻觉,世界早就开始降速了。他把人类历史划成五幕剧:从长达万年的极低增长,到近代缓慢爬坡,再到1870至1970年那个爆炸性的“陡坡”,然后从1970年开始,历史的引擎突然松了油门,我们滑进了一段漫长的缓坡。如今我们正站在缓坡的尽头,面前是极可能持续上百年的“大停滞高原”。你以为科技还在飞?其实只是引擎熄火前的滑行余波。
这就不难理解那股弥漫全球的精神雾霾了。虚无、焦虑、抑郁,看似是个人情绪问题,实际上是历史宏大节奏切换时,传导到每个个体神经末梢的共振。尤其发达经济体的生育率,从1970年代就开启同步下滑。中国只不过是比人家晚了三四十年,如今精准接住了这个信号。书里有段话说得特别动情:“少子化是长大后面对一个更贫瘠狭窄世界的成年人,不愿在爱和家庭之事上妥协,不愿背离少年时丰饶的梦与舒展的人生弧线,整个生活世界却随着希望落空而皱缩凋敝的结果。”不是不想爱,是放眼望去,值得托付一生热情的舞台,幕布正在缓缓落下。

更可怕的是,在降速的通道里,人的精神面貌会悄悄变狠。书中点破了一个现象:社会变化一减速,合作路径就窄化固化,信息也会变得封闭。在高速变化的年代,陌生人都可能是潜在的合作方,彼此愿意释放善意;而一旦社会板结停滞,大家很容易把别人直接看作零和博弈的对手。于是,人们不再有耐心救济贫弱,边缘群体不再是打破不公的潜在动力,而仅是被怜悯甚至被嫌弃的“累赘”。这刚好解释了为什么世界范围内极右翼思维狂飙,反全球化、反移民甚至反社会福利的声浪越来越高。大家心里拧成了一股疲惫的戾气。

而伴随右转的还有另一套更疯狂的故事:以马斯克和硅谷精英为代表的“加速主义”,他们从早期偏左的乌托邦幻想,彻底转向迷信资本与技术的铁血联姻,喊出“民主阻碍加速,平等拖累技术进化”,幻想用AI和火星殖民把历史重新提上陡坡。可巫怀宇一针见血地指出,资本和技术结合或许不可逆,但它带来的不一定是翱翔,很可能是高速之后漫长的泥泞。我们以为能一键加速冲出大气层,实际是几乎所有人被卡在滑行降速的时代舱里,承受着失重般的晕眩。
于是消费主义就成了最后的麻药。既然新商品带来的快乐边际效应越来越低,理性的做法应该是多买闲暇、多存自由。但资本和工业产能不允许,于是商家炮制各种非理性意识形态刺激消费欲,政府也为了维持国际竞争和规训人口刻意撑住过剩产能。大家好像还在拼命造富造梦,但心里清楚:那种一个决定改变一生的传奇机会,真的在枯竭。

怎么办?巫怀宇给出的解方毫不花哨:重新拾起理性与真诚。面对大降速,盲目的乐观或彻底的犬儒都是轻浮的。我们只有承认历史列车已经在慢下来,不靠制造欲望去填补意义空白,而是用足够诚实的目光,重新审视人与人之间的联结。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提醒过的:“最要紧的是,我们首先应该善良,其次要诚实,再次是以后永远不要相互遗忘。”
所以,别再简单嘲弄年轻人低欲望了。那具看似躺平的躯体下面,跳动的,是一颗对整个文明周期最原始的敏感雷达。我们与其逼着彼此装作油门还在轰鸣,不如清醒地坐直,在降速的长途里,点一盏理性而善意的灯。既然无法重踩油门,那就保证方向盘别歪,彼此还能看见对方的脸。这就已经是在大停滞时代里,最不坏的那个活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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